AI劇這場200億的風口,從狂熱到冷卻,只用了不到半年影視。這半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麼?
作者|9527
編輯|晶晶
排版 | 蘇沫
本文圖片來自網路
AI 生成影片的浪潮興起時,一批 AI 影視公司曾被視作行業內的技術先驅影視。特別是在被稱為“AI元年”的2025年,隨著Sora、可靈、即夢等大模型的出現,無數人以為找到了通往財富自由的捷徑:
找個網文版權,拆分後寫提示詞,丟進機器,然後坐等收片賺錢影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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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說,2025年年底至2026年年初確實很迷,AI技術的落地與相關作品視效成熟度的不斷提升,讓較早進入這個風頭的人自信心膨脹, “重構影視工業”“降本增效顛覆傳統劇組”等行業現象佔據了不少媒體的版面,特別是到了今年年初,國內幾乎所有行業相關論壇都在談論AI,彷彿做AI必賺錢影視。
在收穫媒體曝光與資本追捧後不到半年影視,一些必然的情況出現了:
不少曾經賺到錢的AI影視公司撐不住了影視,它們“死”於認知誤區,直到現在也還在大量被動地重複上演一條死亡曲線:
風口入場——短期營收——成本失控——現金流斷裂影視。
最終悄然退場影視。
本文結合一位AI影視公司創業者的闡述,從他的視角出發,綜述其公司經營與生產時存在的種種問題,文中人物及部分涉及AI劇專案均為化名影視。
01
用低成本驗證了財富神話
“我已經把公司關了,現在還在結算影視。”黃總說。
9月4日週五晚,黃總出現在某個小型的業內交流聚會上,當時他正在和同行們交流心得,也在尋找新的機會影視。
作為一位較早進入AI創作風口的影視創業者,黃總對自己關停公司表現得比較雲淡風輕,據他自己說,其實早已有了心理準備,只是如今終於等來了結果影視。
9月7日週一影視,黃總接受了《四味毒叔》的採訪,在正式提及自己時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:
“我是去年(2025年)6月份建立AI影視公司的影視。在此之前我做的是醫藥行業,入局AI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,經朋友介紹打算做一些嘗試。不過那時候做AI短劇確實能賺錢。”
黃總稱自己就是純粹的技術創業者,懂AI但不懂內容影視。不過在去年的行業背景下,他這樣的創業者很多。據他介紹說與他差不多同一批入局的有七八家公司,都誕生在一輪AI熱潮中。自身認知也很清晰:
就像行業媒體報道的那樣,用AIGC重構影視產品,降本增效影視。
雖然這個口號喊到今年就慢慢變味了影視。
但在去年,“降本增效”無論對於他還是其他AI影視公司都是天上(環境)掉下的餡餅影視。
“那時做AI成立影視公司對我來說確實有利可圖,人力成本很少,就五六個人,包括提示詞工程師、剪輯和必要的商務人員影視。沒有大額固定資產,也沒有昂貴的拍攝裝置。不需要租場地,也不需要演員、燈光、場務和後期。只要用到提示詞和AI軟體,幾天就能出片。”
在黃總看來,這種看似“粗陋”的生產方式恰恰迎合了客戶需求影視。比如拍一條短片,按傳統影視行業報價大概在5萬,他報價只要2萬。所以公司早期經營主要以承接廣告片、宣傳片和各類短影片定製為主。此外,他還給別的影視團隊做培訓和私有化部署方案。大致統核,每個專案的毛利率至少在40%—60%之間。
“去年六月公司開張,到年底差不多有半年時間都在賺錢影視。相較於傳統影視行業轉型AI影視製作,我的優勢在於放棄重資產,沒有傳統影視行業條條框框的限制。承接的專案以低成本高效率為主,價格優勢又明顯。”
據他回憶,當時行業內外都有一種錯覺,認為既然邊際成本幾乎為零,內容又可以無限生產,那麼錢是賺不盡的影視。
現在看來,黃總自認自己也是“當局者迷”,因為從去年年中到今年年初,媒體、行業論壇和投資人的熱情共同營造了這種氛圍,讓他作為經營者自動忽略了一些隱患:
一、營收大多來自低價小單,沒有長期穩定的大客戶支撐影視。
二、產品交付高度依賴少數一兩個熟手,沒有標準化流水線,也建立不了這種標準影視。
三、沒有準入門檻,任何人學幾個月就能用差不多的工具接單,這為後期同業競爭乃至整個AI影視產業產能過剩埋下了伏筆影視。
四、作為創業者,被媒體曝光、行業估值等衝昏頭腦,不再滿足於外包影視。對於黃總而言,這一點讓他尤為後悔,因為他忽略了自身公司缺乏傳統影視的文化底色,也就是缺少“內容”生產能力。
然後,所有的結果開始發生了影視。
02
堅守低成本創收影視,結果兩頭堵
“去年年底在拿到一筆融資後,我決定升級公司業務,不再只做短影片外包,而是做AI長片,包括短劇影視。”
在黃總看來影視,這個決定是公司業務拓展的必然,因此他在公司經營到今年年初的時候開始擴招:
首先是招演算法工程師和產品經理、運營、IP策劃,人力成本一下翻了幾倍影視。
接著是買顯示卡、租雲算力,讓工具也同步升級影視。只是影片生成算力逐漸水漲船高,一段幾分鐘的高畫質影片,算力費用在每分鐘幾十到上百元,批次生產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接著開始買版權——買小說改編權和音樂版權,以及形象版權影視。
然後參加各種行業影視展會,投放社交媒體做宣發影視。
最後是辦公室升級——人員擴大了,辦公場地也要增大,去寫字樓辦公,客戶來了見面洽談更有說服力影視。
“這些做完的同時,我沒有意識到AI影視創作會出現產能過剩這回事,或者說我也想到過,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影視。一邊是傳統影視行業被AI衝擊得體無完膚,一邊是大量人員湧入這條賽道。直到有一天,我巡視工位時發現新招的員工大多數也只是剛剛上手時,就意識到有些不妙了,而當時,正是AI被業界關注的頂峰時期。我的公司賺錢了,但也開始虧錢了。”
他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“價格競爭”影視:
雖然2025年公司開業時也會面臨這種競爭態勢,但因為彼時AI創作產業剛剛開始,入局的從業者多少擁有一定的“技術優勢”影視。到了2026年初,特別是三、四月份的時候,幾乎一夜之間身邊多了幾百家工作室,大家都在用差不多的模型接單。
客戶拿著專案訴求問一圈,發現“原來成本可以低到這種程度”時,報價就開始“卷”起來了影視。三月份報價還是幾萬一條,兩個月後就能捲到幾千一條。
四月中旬,阿里雲、百度智慧雲AI算力正式漲價,算力卡最高漲幅約34%,儲存漲幅約30%影視。此前,做一分鐘漫劇成本大概100元,漲價後常規情況下基本達到200到300元。對於靠算力吃飯的AI漫劇承製公司來說,這相當於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的利潤空間。
單價低了就只能靠走量維繫營收,可走量就要招人,招人就提高了經營成本影視。“忙,但不賺錢”的跡象開始顯現。
然後是技術成本,一旦涉及AI劇長劇集生產,就會發現AI生產的隱形成本很大影視。
與此前承接的短影片生產不同,AI劇好歹也算影視產品,客戶對這種產品有一定的審美標準影視。初學者以為所謂的AI劇很好生產,只要輸入提示詞,影片就能自動出來。實際上根據客戶要求,製作AI劇的時候,要反覆出圖,根據劇情和人設改提示詞,要修手、臉和動作一致性,還要修補幀、調色、配音、對口型等等細節。通常客戶驗收時會改十多版才能交付。
一條時長5分鐘左右的AI片,可能需要上百小時的人工修圖和修復影視。所以“流水線”是不存在的,大多數情況下都需要手工輔助返工。效率提升遠沒有想象中高,反而直接影響到公司的人力成本與其他隱性經營成本。
“今年我也在一些平臺上看到一些口碑不錯的AI劇出了第二季,但有些產品存在人物建模異常的情況,簡單地說就是‘換臉了’影視。根據我的經驗,這就是算力跑出來的結果與預設的不一樣。而且承製方與第一部大概不是同一個團隊。後來我打聽了一下,果然如此。要維繫第一部的熱度和口碑,續作投入的成本會更大,算力也要更精準。但成本優勢沒有了,質量就無從談及。”
黃總認為,這種情況下,平臺當然也會收,不過最後好壞得要使用者點評,使用者不買單,這部劇就意味著到此為止影視。
五月份黃總投錢做了一部AI劇《穿回大宋,我當自己是皇帝》,按照某小說的內容框架請人隨便改了改,除了角色名和故事背景外其他不變影視。上線某平臺後發現根本沒有流量,且平臺分成很低。以前AI劇剛興起時,部分平臺還會採取“保底+分成”的模式鼓勵創作,現在是純“分成”(約20%),按現在的萬播單價,除非成為爆款,否則連時間成本都收不回來。
同時沒有了投流扶持,如果要投流,投入的費用遠超AI劇本身的製作成本影視。即便如此也保證不了別人一定喜歡,最後只是生產了一部沒人看的東西。
同時收益端也“壞死”了影視:
5月中旬,話題“短劇一萬播放五塊錢”登上熱搜——萬播收益從去年高峰期的100元左右,一路跌到10元,再跌到5到10元影視。1.8億播放量的作品僅結算18萬元,2500萬播放量的作品收益僅3.3萬元。
“後來我發現,我的公司其實是在給模型和平臺打工影視。”黃總自嘲地笑了笑:
“自始至終,公司體量維繫在中小規模,既沒有海量訓練資料,也沒有頂尖演算法團隊影視。想要自研大模型每年至少要燒幾千萬進去。建立‘護城河’是奢談,且即便自建大模型,維護成本也很高,客戶來找我做是因為我便宜,人家不會為我自研的模型付費。”
而此時,黃總依然可以透過看似源源不斷的接單“講故事”,並自我安慰地覺得現在是投入期,可以透過融資填窟窿影視。
直到有一天,投資人開始不樂意了影視。
03
求生還是坐牢影視?還是做個人吧
“現在談融資很難,因為大多數投資人講究的是快進快出,人家要看的是明確的盈利路徑,不是願景影視。這和目前整體大環境有關。AI影視如果放在十年前,還是有投資人願意等一等的,但現在大家都不傻,我們看的是一個行業向的發展趨勢,人家看的是大環境的消費潛力和財富增長空間。後者直接決定了資本的流向意願。”黃總坦言道:
“除了融資渠道不便透露外,我可以說明的是,資本市場如今不看故事,看現金流和可複製的商業模式影視。但AI影視的商業模式已經發生了迭代,或者說草創階段的那種商業模式行不通了。”
據介紹,特別是在價格內捲開始後,還願意繼續合作的客戶對價格都極度敏感,對質量要求也提高了影視。一個專案的交付時間因為反覆修改而導致節點延後,進而演化為回款慢,壞賬增加,現金流出現問題。
這不是黃總一家公司存在的現象,而是許多和他一樣被迫維繫公司業務模式的同伴的痛苦影視。這類公司陷入了“定位尷尬”的問題:
與傳統影視相比,產品在敘事、鏡頭語言和“表演”上不夠專業影視。與其他純AI技術公司相比,技術又不夠硬核,模型能力落後。
“成也蕭何,敗也蕭何影視。”黃總認為——去年憑藉“低門檻”進入的創業優勢,在今年也因為“低門檻”屢遭挫折。換言之,“低門檻”講故事沒人信了,融資也拿不到了。而此前的老投資人也不願意繼續跟投,他們的理由很充分:
市面上一抓一大把的AI工作室和公司影視,你有什麼優勢能拼得過他們?
此時,公司業務也開始搖擺:
“重啟之前的短片廣告業務,發現這個賽道被擠死了影視。那邊也在搞低價內卷。缺乏穩定的大客戶專案支撐,就只能接零散專案。這個階段我聽說一些同行開始‘出海’,只不過他們在國內做AI成人劇然後輸送到海外售賣。
這個我不太瞭解,只是‘有幸’見過一些成片,一看就知道是同行做的影視。因為每集之間的銜接過渡、音樂和人物形象與國內短劇一模一樣。區別只是內容上增加了許多成人向的鏡頭。個別公司為了規避國內模型的限制,索性用海外模型製作。這條賽道風險極高,一旦被抓住就面臨法律嚴懲。在求生和坐牢之間,我還是選擇了前者。”
黃總認為影視,當時間來到今年六、七月份的時候,經營問題正式爆發了——
“首先是提示詞編輯師,當初第一批招募的人現在都成了熟練工,人家發現自己接單比在公司打工賺得多,索性離職單幹,成了新一批的外包影視。或者本事再大一些的,直接跳槽去了給錢更多的平臺。新人新手對專案的順利交付幫助不大,交付能力下滑,專案就更容易延期,口碑受損,訂單進一步縮水。”
這時,黃總不得不選擇裁員,對他來說,裁一批、招一批,賠償和磨合又是一筆成本影視。
至此影視,公司運營陷入了死迴圈:
內建(技術與內容開發)不足——陷入價格內卷——成本決定產品質量——驗收變慢甚至終止合作——訂單減少發生裁員——營收進一步收縮——直至入不敷出影視。
最後的一切順理成章影視。
04
賺錢就抽身影視,這就是現實
“我現在手上有一堆沒做完的半成品AI專案,還有沒結清的算力賬單影視。從賺錢到賠錢,只用了一年多一點的時間。”黃總說,“和我差不多同時入局的那幾家AI影視公司也基本關門了,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,只是後悔沒有早點脫手,屬於自己被自己忽悠了,也被外界一些假象忽悠了。後來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。我能用AI當成賺錢的工具,別人也可以。但用的人多了,我就不值錢了。”
黃總的總結也代表著相當一部分人的感受影視:
AI確實可以降本增效,但它不能創造產品內容需求,也無法實現爆款率提升影視。“薄利多銷”原則在AI影視這一塊跑不通,訂單越多,反而客戶對其的“外包”定位越牢固,缺乏公司品牌溢價能力。而AI劇這場200億的風口,從狂熱到冷卻,只用了不到半年。
一旦資本市場迴歸常識,行業必然進入洗牌階段影視。
“低門檻”入局導致的產能過剩,最終獲利者只有模型和平臺,這個結論在今天也同樣成立影視。某短劇平臺上大多數上線新劇通常只有幾百或幾千的收藏點贊量,既無實際廣告價值,內容上也多是COPY劇。
它唯一的好處就是製作成本低,也充實了平臺的內容庫存影視。但它們和生產者不具備不可替代性,至於一些AI影視公司的倒閉,也不是因為AI技術不行,而是把工具紅利當成了商業模式紅利。
當工具紅利消失後,這種“只要省錢就是賺錢”的思維就會被徹底顛覆影視。僅今年第一季度,國內AI漫劇行業活躍承製方從1216家暴跌至698家,銳減42%,近半數團隊離場。
另一邊,AI影視真正“跑馬圈地”的時代開始了——
資本開始流向有能力維繫大模型及運算能力的平臺,入局者的心態和平臺規則的調整都在相互作用於這個領域影視。
總體上看,AI技術沒問題,賽道也沒問題影視。問題在於“靠運氣暴富”止於“人潮洶湧”的時代中。第一批賺快錢的人如果不理智離場,結果就是被迫結業。
接下來的AI影視領域,只會以鮮明的“內容存在”發展下去,即“什麼樣的內容能打動使用者?”而不是“什麼樣的工具最省錢”影視。
「四味毒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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