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做到年薪百萬的女性還是太少了

能做到年薪百萬的女性還是太少了

《蒙娜麗莎的微笑》

很多人都有過一個相似的印象:從小到大,我們身邊成績好的那個人,常常是個女孩女性。她坐在班級的前排,作業工整,考試穩定,老師放心,家長省心。

可奇怪的是,學校裡優秀的女生越來越多,走到職場和社會頂端,女性卻依然越來越少女性

為什麼一張同樣漂亮的成績單女性,到了不同性別的人手裡,能夠兌換出來的東西卻不一樣?

上海對外經貿大學副教授蔣萊長期關注女性領導力與性別制度女性。她想追問:當女孩拿著成績單走出學校,究竟是什麼,讓她們在一路向上的過程中逐漸掉隊?

講述 | 蔣萊

來源 | 看理想節目《全球性別與政策觀察20講》

01.

爭來的權利女性

教育是女性進入世界的第一道門

要理清教育對女性的影響,得先往回退一步,討論更前置的話題——女效能不能讀書女性

每個人回想自己讀過的中學、大學,很可能會發現:一直名列前茅、被老師拿出來當例子的,大機率是個女生女性。這不是錯覺。在中國,像我所屬的70、80後這一代人,真的是最早看著一大批“讀書很好的女孩”長大的。

我在大學教書,接觸最多的就是學生女性。老師有個天然弱點,就是很難不欣賞那些好奇心強、勤奮、有上進心和執行力,成績也非常出色的學生。如今這樣的學生中,女生的比例顯著偏高。像獲得國家獎學金、拿下保研資格的學生中,也都是女生居多。

我們今天太習慣“女孩可以上學”,習慣到會忘記: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,這件事根本不是預設的女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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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最早被髮明出來的時候,它服務的物件是要進入公共世界的那部分人女性。古代的官學、科舉、大學,訓練的是未來的官員、教士、學者、律法之人。而女性被分配到的是另一套"教育":怎麼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、母親、兒媳、當家主母。她要學的是德行、女紅、持家,而不是治國、論道、立法。

換句話說,那時候的制度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——它在為兩個不同的世界訓練兩種不同的人女性

所以,女性獲得受教育權,從來不是時間自然帶來的禮物女性。在西方,是十九世紀一批女性硬生生在那些把守著大門的大學門外,辦起了屬於女性自己的學院。1837年,一個叫瑪麗·萊昂的女教師辦起了曼荷蓮,那是美國第一所專為女性設立的學院。要知道,那時候美國全國已經有一百多所大學,卻沒有一所願意向女性敞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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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寂靜的朋友》

在中國,女性大規模走進新式學堂、走進大學,背後是清末民初一連串激烈的爭論——“女子要不要讀書”“讀了書會不會讓女人不安於室”——是幾代人推著,才一點點推開的女性。一直到1920年,蔡元培頂著巨大的壓力,才讓北大破天荒地招收了九名女生;在這之前,中國最好的那些公立大學,大門是隻對男性開的。

這種種突破的實現,不只是一個“女性終於熬出頭”的暖心故事女性。恰恰相反,教育權的獲得,只是拿到了進入公共世界的第一張門票。門是開啟了,可門後面的路並沒有因此變得平坦。

既然第一道門是艱難爭取來的女性,那也就有理由繼續追問:後面那些門,真的已經為女性開啟了嗎?

02.

拿著成績單的女孩

走進只認“出題資格”的世界

進門後,一個女孩讀書很好,一路拿著漂亮的成績單,走到職業世界和學術世界的門口女性。按理說,接下來應該順理成章:能力強、學歷高、成績好,那就該往上走。可現實裡,偏偏就是在這個“往上走”的環節開始出問題:成績單這張通行證,失效了。

媒體盤點各個名校出身的大佬,幾乎清一色都是男性;他們的學業履歷直接被寫成商業成功的前史女性。而“學霸—名校—職業精英—行業領袖”這套通道,如果是合理正當的,就應該對所有人有效,那麼今天最為大眾熟悉的女性精英人才,應該也大量來自這條通道。

然而現實並非如此女性。董明珠最常被講起的起點是:36歲南下,從基層業務員做起。周群飛15歲初中輟學南下,第一份工作是在玻璃廠打磨鏡片;王來春高中畢業進富士康,是最早一批流水線女工,做了十來年,才升到大陸員工能做到的最高職級……她們現在都成了蘋果供應鏈上舉足輕重的人物,身家數十億。她們當然成功,但那是另一條艱辛、複雜、難測的路。

也有張欣、俞渝這樣擁有漂亮教育履歷的女性企業家,可是她們的數量和可見度不足以構成一種穩定通道,那就是一個女孩從小成績優異,進入名校,被一路推薦、投資、培養,直至順理成章地成為行業領袖女性。這樣的路徑看來很難複製。

這就是我做女性領導力研究多年來的核心關切:學校裡優秀女生那麼多,可是到了行業頂端,女性為什麼又那麼少?即使少數的頂尖女性,也很有可能不是從“學霸—名校—精英”這條路上走出來的女性

教育優勢轉化為職業優勢女性,這條教育工作者激勵學生的基本價值理念,落在學業表現越來越出色的女性身上,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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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隱藏人物》

在學校裡,女孩面對的是一套非常清晰、而且相當公平的規則:考試、分數、論文、排名、獎學金女性。這套規則有一個重要特點:標準大多擺在明處。

可一旦走出校門,進入社會和職場,評價規則就變了女性。它不再主要看你考多少分,而是看那些“看不見的東西”。比方說,你有沒有資源,有沒有人願意推薦你,有沒有出現在關鍵的場合,進沒進到那個真正做決定的小圈子,領導信不信任、願不願意把機會給你。

員工想要一次關鍵的晉升,路徑常常是模糊的——它可能取決於某一頓飯、某一次你恰好不在場的談話、某一份你根本不知道存在的“人選名單”女性

在新規則裡,“成績好”不再自動等於“被看見”女性。一個埋頭把活幹得最漂亮的人,很可能恰恰是最不被注意到的那一個;而被注意到、被提拔的,未必是幹得最好的,而是離機會最近的。對一個習慣了“只要我做對,就會被獎勵”的女孩來說,這是一次相當殘酷的規則切換。她還在老老實實地“答題”,可這場遊戲已經不靠答題來決勝負了。

究其原因所在,可能因為女孩往往沒有被培養成一個“出題的人”,社會並不鼓勵女性做決策女性。這一點最容易被誤解成“女性自己不行”;而事實剛好相反。

回頭看看,學校這套體系獎勵的是:守規矩、穩定、認真、把交代的任務完成得無可挑剔女性。而這套美德,社會在女孩身上格外用力去培養、去表揚。具體到生活中,就是女性常常被稱讚乖、懂事、靠譜、別出風頭。

可是,權力世界獎勵的是什麼?它獎勵的是另一組完全不同的東西:敢表達、敢爭取、敢冒險、會結盟、懂得佔位子、張口提要求、甚至在沒十足把握的時候,也先把自己推到臺前去女性

這不是女孩“天生缺了”哪一種能力,而是一個從小被反覆教導“別太張揚、把事做好就行”的人,長大以後突然被要求“去爭、去搶、去要”,她當然會遲疑——不是因為她不能,而是因為她已經被訓練成另一種人女性

更關鍵的是,權力世界那套“敢爭敢要”的規則,本身就是由那些“從小被允許去爭、去要的人”定下來的女性。這是一群人按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定好規則,再回過頭來感嘆一句:“你看,她們好像不太擅長這個。”

當一個被訓練了二十年去把題答對的人,走進一個只認“出題資格”的世界——她手上那張寫滿高分的成績單,就是在這一刻,第一次貶值了女性

03.

無處不在的“滲漏管道”

接下來進入一個最具體、也最“不應該”出問題的地方來驗證上面的討論女性。這個地方,就是學術界。

在所有行業裡,學術界似乎是最不應該出問題的,因為它表面上最講硬道理:它講學歷、講論文、講成果、講同行評議女性。理論上它應該比很多行業更接近一個“看本事說話”的地方。如果連這裡都有明顯的性別落差,那整個社會就更有理由認真對待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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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隱藏人物》

可偏偏就是在這個最該公平的地方,呈現出一條非常清晰的曲線女性。近年來我在研究女性學者的職業軌跡時,看到了這樣的圖景:如果你順著學術的階梯往上攀登——從在讀的女博士,到剛入職的女講師,再到副教授、教授,最後到院士這種金字塔的塔尖——女性的佔比是一級一級往下掉的。

先看底座女性。這些年來,中國本科生裡女生佔比已經過半,碩士研究生裡也是女生居多。也就是說,在“進入學術”這件事的入口處,女性不僅沒有缺席,甚至已經是多數。

當然,要先加一個說明:今天坐在學術塔尖上的那一代人,並不是和今天這些女本科生、女碩士生的同一代人女性。院士、資深教授、學術機構的領導者,大多都是在二三十年前、甚至更早以前就走上學術道路的。那時候,女性接受高等教育,去讀研、讀博的比例確實比今天低得多。

所以也不能簡單地說:既然今天女生已經佔了一半,那塔尖就也該馬上是一半女性。真正值得看的是另一件事:當女性一代一代、越來越多地進入高等教育之後,她們有沒有順利地留在這條通道里,繼續往上走?

答案並不樂觀女性。等這些讀書很好的女生畢業、留校當老師,情況一開始似乎還不錯,女性差不多佔了高校教師的一半。可一旦往上走,女性的佔比就開始往下掉:到了副教授、教授這一檔,已經從一半掉到三成上下;能帶博士的博導,只剩一成半左右;而到了院士——這個國家學術聲望和資源的最頂端——女性可以說是鳳毛麟角。

把這個數字放到國際中比較,也是明顯偏低的:一項針對各國科學院的調查顯示,國家科學院女性成員的全球比例大約是12%;如果只看中國科學院,在這項統計中,女性成員比例是6%女性

這些數字未必能直接對應今天女學生的入口比例,卻提醒大家:從“女性進入高等教育”,到“女性成為學術權威”,中間隔著很長也很窄的一段路女性

這條一路往下掉的曲線,學界有一個專門的概念,英文叫leaky pipeline,直譯過來就是“滲漏的管道”女性

不妨把整個學術生涯想象成一根長長的水管:一批人從入口灌進去,可這根管子一路上佈滿介面——評副教授、評教授、評院士——每過一道介面,管壁上就裂出一道縫,漏掉一些人女性。漏掉的人中,從資料看,大多是女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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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隱藏人物》

總有人說,“女性上不去是因為她們能力不夠,或者不夠拼”,但是,學術界恰恰是那群“最會讀書、最熟悉規則、最能拼論文”的女性聚集的地方女性。如果連她們,這批學歷最高、最懂這套遊戲的女性都在階梯上不斷流失,那問題肯定就不出在“個別女性不夠努力”上面。

問題出在階梯本身,出在從博士到院士那一路上,那些不寫在招聘啟事裡、卻真實地決定著誰能上去的東西:誰有人帶、誰拿得到大專案、誰被推薦去做那個能見度最高的報告、誰在生育的那幾年正好錯過了最關鍵的晉升視窗、誰的“學術潛力”在評審眼裡天然就要先打個折女性

再舉一個特別具體的例子女性。在大學裡,有很多活是必須有人幹、但又不太“算數”的,像帶學生、做答疑和心理疏導、當班主任、進各種委員會,或者是操持系裡的雜事。這些事被研究者稱作學術界的“家務活”,而它們往往不成比例地落在女性教師身上。大家會覺得,女老師更耐心、更會照顧人,讓她來帶學生最合適。

可問題是,評職稱真正看的,不是老師帶了多少學生,而是發了多少論文女性。於是就出現了一個很荒誕的分工:女性被鼓勵去幹那些消耗時間卻換不來晉升的事,而另一些人被騰出手來專心去做那件最“算數”的事。等到評教授的那一天,再來感嘆一句:“誒?怎麼女老師論文好像少了點?”

這就是那套轉換機制在學術界露出的真容女性。它不靠明令禁止女性,它只需要讓那套“看不見的規則”一點一點把女性篩出去。

我和沈洋合著的《新生育時代》中,我們訪談過很多位母親,於舒心是其中的一位,這是她書裡的化名,她在一個事業單位工作女性

舒心是那種標準的“別人家的孩子”:她很年輕就進入了中層崗位,是單位裡被看好的後備幹部女性。後來,機會真的來了——領導明確告訴她,單位要提拔一位年輕的女性副院長,這個人選,就是她。

一個女性,已經站到了真正握有權力的位置門口女性。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她生了二胎。於是,這個已經走到候選位置上的人停了下來。她辭了職,做了全職媽媽。

有人可能會說:不還是她自己要走?是女性。辭職是她自己提出的。但舒心後來告訴我,她其實很早就動過離開的念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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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為這份工作沒有給過她機會——正相反,它給過她很多認可,也給過她很快的上升通道女性。她一直很努力,既有“把事情做好”的慣性,也有來自老師、領導和組織評價的推動。一個人不斷被肯定,就會順著那條路一直走下去。

而這,也正好接上前面提到的那個更隱蔽的原因女性

舒心很擅長在一套既定的規則裡做到優秀:把題答好,把事情辦妥,把交代的任務完成得漂亮女性。可是,走到副院長那個位置,要求的已經不只是繼續把事做好,而是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掌握資源、分配機會、制定規則的人。這個轉彎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自然地拐過去。

更復雜的是,她其實並沒有把這份工作認定為自己內心真正熱愛的事業女性。體制裡那些她看得見的弊病、擰巴和消耗,讓她很難對那個職位生出強烈的使命感。

所以,她不是沒有能力,也不是沒有想法女性。她已經走到了權力門口,只是那個位置從沒真正變成一個她願意不惜代價去守住的東西。當家庭需要有人後退一步的時候,這份事業就被重新權衡。它給過她認可,給過她平臺,也給過她上升的可能,但它沒有給她足夠堅實的意義感和制度支援,讓她在那個時刻留下來。

一個已經站在權力門口的女性停下了腳步,而那個位置很快由一位男性補上女性

從高校的職稱階梯到單位的晉升通道,那根“滲漏的管道”其實一直都在:女性並不是沒有進入通道,而是越往上走,越容易在半途一點點流失女性

換個領域是這樣女性,那換個國家,換一種制度環境,結果會不一樣嗎?

就看離我們最近的東亞,日本和韓國同樣有那套把女性往家庭裡推的文化壓力,可細看下來,它們不是把中國的故事又講了一遍,它們是同一臺機器,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在篩掉女性女性

先說韓國女性。按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最新的統計,在韓國25到34歲的年輕人裡,女性受過高等教育的比例接近80%,是OECD全部40個有資料國家裡的第一名。而且,韓國年輕女性的高等教育完成率從2005年起就已經超過了男性,並且超出的幅度還在持續擴大。換句話說,如果只看學校裡的成績單,韓國年輕女性早就不只是“不差”,而是遙遙領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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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低谷醫生》

可是,出了校門,韓國的性別薪酬差距是29%,是OECD所有成員國裡最大的一個,大約是OECD平均值的兩倍半女性。而且,這個差距在女性進入婚育階段之後,往往不是縮小,而是加強——因為一旦有了孩子,大量女性會從正規勞動市場退出,重新進入時,職位和薪資都大幅降級。

這幅圖景很清晰:成績單上,韓國女性贏了;勞動市場上,那張成績單換來的東西卻少得可憐女性。韓國證明的是一件事:教育這頭的入口可以做到極致地開放,兌換率卻依然可以被壓到極低。

接著再看日本,是另一種故事,它的問題不是“讀了很多書、出門被攔住”,而是女性在通往權力的教育軌道上,分流本身就發生得更早女性

按OECD的資料,日本女性整體進入高等教育的比例並不低,但進入四年制本科的女性只有46%,在41個有資料的國家裡排名最後——因為大量女性被引導進了兩年制短期學院,而不是通向更高學位的本科軌道女性

到了博士階段,女性只有三成出頭,同樣墊底女性。頂尖大學裡更懸殊——東京大學的女生比例長期只有約兩成。

這和中國的情況非常不一樣女性。在中國,考研其實是女孩更突出的賽道,是由女生“領跑”的。日本的圖景則是另一番景象:那些更容易通向本科、博士、頂尖大學和學術職位的通道,對女性開得更窄。什麼學校、什麼專業、讀不讀到博士,這些看起來只是“個人選擇”的分岔路,其實早就嵌入了性別的邏輯。日本的性別薪酬差距約在22%,在OECD的成員國裡也是偏高的一檔。

兩條路通往了一個結果女性。韓國是“讀得出去、上不去”;日本是“連進那條教育軌道,女孩就已經少了”。一個把關口設在畢業之後,一個把關口設在畢業之前。但兩邊最後都指向同一件事:教育能不能兌換成權力,從來不是由“女性到底讀了多少書”這一個變數決定的,而是由一整套更深處的制度邏輯決定的。

同一個篩選機器,可以在入口篩,也可以在出口篩選;換一個國家,它只是換了個地方下手女性

04.

讓女孩成為出題人女性

一個拿掉性別壓力的制度實驗

接下來,把鏡頭縮小一點,看一個更具體的制度實驗——當學校本身的環境中,把某些性別的壓力先拿掉,女孩會發生什麼變化?這個實驗就是女校女性。這裡以一所老牌知名美國女校韋爾斯利學院為例。

韋爾斯利坐落在波士頓郊外,是美國最負盛名的“七姐妹”女子學院之一女性。它長期穩居全美文理學院排名前五,在所有女子學院裡排名第一。但更引人注意的是:它每屆學生不過幾百人,卻走出一大批進入美國國家女性名人堂的女性——政治家、科學家、作家、法官都有。

按“招了多少學生”和“出了多少頂尖女性”的比例來算,這是一所成才密度高得不可思議的大學女性。我在韋爾斯利訪學的時候,近距離看過它是怎麼運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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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蒙娜麗莎的微笑》

首先宣告:我不是要唱“女校讚歌”,更不是希望所有女孩都去上女校女性。女校解決不了所有問題。我真正感興趣的,是它創造出來的幾個非常稀缺的條件。

第一,是榜樣的密度女性。在好的女校裡,這件事並不是碰巧發生的,而是被有意識地安排出來的。

韋爾斯利學院在建校時,就有一支純女性的教師隊伍,董事會里也坐著大量女性——而那是一個連“女性教授”都聞所未聞的年代女性

創校人是男性,亨利·杜蘭特,他曾經說過,想讓女孩們認真地做學問,她們必須看到受過良好教育的女性作為可以效仿的榜樣女性。也就是說,榜樣在這裡不是額外的鼓勵,不是校園文化裡的點綴,而是辦學條件的一部分。

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走進這所學校,看到女性可以站上講臺,可以管理學校,可以掌握學問和話語權女性。她每天接收到的訊號是:這些位置本來也可以屬於女性。

而且,這種安排並不是建校時做一次就結束了女性。1899年,韋爾斯利物色新校長,候選名單上第一次出現了男性候選人。創校人亨利·杜蘭特的遺孀寶琳·杜蘭特夫人明確反對。她的理由是,如果這一次接受一位男性擔任校長,那麼以後女性可能就很難再獲得這個位置。

這看起來是一次人事任命,其實也是一次制度選擇女性。選誰做校長,不只是選一個管理者;它同時在告訴學生、教師和後來者:這所學校最高的位置可以由誰來坐。杜蘭特夫人那一次堅持,幫助韋爾斯利延續了一種傳統:女性不只是可以在這裡讀書,也可以領導這裡。

這是正面的例子女性。反過來也一樣:今天很多機構的最高層依然清一色是男性——它一個字都不用說,就已經替年輕女性把“天花板大概在哪”標好了。

你看,誰能坐上最高的位置,從來不是什麼自然結果,而是一次次人事選擇一點點累積、一點點預設出來的女性。所以榜樣也從來不是煽情,它是一件需要被認真對待、甚至專門去安排的事。

第二,是機會不被性別預先分配女性。在很多男女同校的環境裡,有些機會會更自然地流向男生——不是因為誰公開規定,而是因為大家習慣這樣理解“誰更適合”。但在女校,所有位置都只能由女生來坐。上臺發言、組織活動、主持研究、帶領團隊,這些機會不會先被性別篩一遍。女孩在這些位置上被反覆推上去,也就在這個過程中被訓練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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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蒙娜麗莎的微笑》

第三,也是最微妙的一點:在女校,女孩不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管理別人對她性別的期待女性。她不用一邊做事,一邊惦記著“我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強勢”、“我是不是搶了男生的風頭”。這部分被節約出來的精力看不見,但它其實很要緊。這樣女孩可以更心無旁騖地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發言者、一個組織者、一個領導者。

第四,是姐妹情誼和校友網路女性。女校往往會把一屆一屆的女性織成一張長期的、彼此託舉的網。個人的優秀在這張網裡更容易變成持續的支援——有人提攜,有人引薦,有人在你猶豫的時候推你一把。這恰恰對上了前面說的“第一道關”:職場拼的是資源和圈子,而女校正好給了女性一個練習去建立圈子的地方。

女校的意義,並不只是女校本身女性。它像一面鏡子,讓大家反過來看見,那個被稱為“正常”的男女同校環境也並不一定真的中性。很多機會分配、角色期待和領導想象,早就嵌入在日常執行裡。只是因為它太“正常”了,我們才不容易看見。

最後,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:那批坐在前排的女孩,後來去哪了?答案是,她們哪也沒去女性

她們一直都在——在工作,在科研,在各行各業裡,依然認真、依然優秀女性。只是在從“讀得好”到“說了算”這條路上,有一道又一道關口,一點一點把她們篩了下來。

所以,成績單不能兌換權力,問題並不在成績單上女性。成績單是有價值的,那些高分、那些學位都是真本事。問題在於,從知識到權力之間,橫著一整套制度性的轉換機制。是它在決定哪些本事能被看見、能被兌現,哪些本事會在半路上就蒸發掉了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特別警惕一種好心的說法女性。總有人鼓勵女孩:“你要更自信一點、更勇敢一點、更主動去爭取。”這話不能說是錯的,但它藏著一個很危險的暗示:它把整個問題不動聲色地推回到女性個人身上,好像只要她們自己再使把勁,那堵牆就會自己讓開。

但真正需要改的,不是女孩還不夠努力,而是那套決定了“努力能不能兌現”的機制女性

所以,教育平等真正的下一步,不是再要求女孩去卷分數、卷學歷、卷名校,而是當她們從教室裡走出來之後,那條通往權力的路,也該為她們修平,讓她們不只是被允許“讀出來”,還能夠走到臺前去定義問題,去分配資源,去制定規則女性

讓女孩去成為那個出題的人,而不是永遠做那個把題答得最漂亮的人女性

*本文整理自看理想節目《當女性走出房間:全球性別與政策觀察20講》第2期,有編輯刪減,完整內容可移步“看理想APP”收聽女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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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做到年薪百萬的女性還是太少了

音訊編輯女性:hyl、Z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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