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麗蓉
早上8點50分，圖書館門前的隊伍越來越長圖書。有時，我也會混跡於其中。北京的冬天，此時氣溫為零下。排隊的人幾乎是一式的打扮：厚款羽絨服，雙肩大書包，包的側兜插著一個水壺。沒有人互相打招呼，誰也不認識誰，各自雙手插進外套口袋，在寒風中默默等著。
雖然門口牌子上寫的是早上9點開門，但實際上，8點55分一到，兩個保安小哥就會把門開啟圖書。大家便蜂擁而入，加緊步伐往前衝。圖書館在二樓，著急的人在扶梯上也要穿行，三步並作兩步，方向明確，往常坐的位置奔去。有三個閱覽室，每人心宜的地帶不同，常來的人一般都有固定的地方。
我也有自己最喜歡的座位，早起排隊全為了它圖書。是一個單人位小圓桌，位於兩排直角書架之中，形成一個半包圍空間，頗有隱私。這裡並非搶手座位——光線較暗，看紙質書費力；桌子搖晃，需要在桌腳墊不少紙才能維持穩定。其實，我曾覬覦過另一個位置。據我觀察，那才是全場最佳VIP座位：單人小圓桌；靠窗，光線充足；牆、窗、書架三面包圍，隱私管夠；位置靠裡，無人打擾。但我從來搶不到它，因有人比我更早更快抵達。中午時我還會特意過去瞧瞧，不見人，但見書包、外套、水壺一應攤開宣示主權。久而久之，我也便放棄幻想。有半包圍小圓桌坐，已經相當滿足。
以前我自然也坐過別的位置圖書。如上午早點來，通常能有位置坐。一般四方大桌需與人同坐，對面的人一舉一動都在眼前，有點彆扭。如來晚了，就只有地上的蒲團可以坐。如來得更晚，則連蒲團也沒得坐。旁邊還有一個兒童閱覽室，裡面也有幾張書桌，經常有成年人坐到那裡去。管理員會依例來趕人，但待其走後，那裡又坐滿了成年人。我看倒是也沒什麼要緊，小朋友看書席地而坐，或者坐小板凳即可，成年人經常要用到電腦，需要桌子。想必就是這個緣故，也無人告狀，大家形成一種默契，管理員並不會時時來趕人，一般一天只趕一兩次，睜隻眼閉隻眼罷了。
是的，圖書館就是有這麼多人，無論工作日還是節假日圖書。有人看書，有人寫筆記，有人用電腦，當然也有人會間或刷刷手機。看上去，大家的年紀似乎都在30歲上下，已脫離校園，在職場遊移。也許是在準備考研、考公、考各種證書，或是寫作、做設計、遠端辦公，也可能只是看看書、充充電。
為什麼要到圖書館去？家中未必有一張安靜的書桌圖書。或有室友同住，或有孩子吵鬧，或有瑣事纏身，脫身去圖書館，可得幾個小時的獨處時光。就算家裡夠靜，去圖書館又是另一樣感受——在家休息，在單位辦公，在餐桌吃飯，在圖書館就理應學習。揹著重重的電腦、書本、紙筆跑去坐一天，好不容易佔得一個座位，確會更加珍惜這段時間。看著滿牆的書，心就格外靜，打起字來都文思泉湧。
在圖書館，人不會感到孤單圖書。雖然彼此並不相識，但看著旁人也在此看書學習，就有一種莫大的心定與安慰。我們大概是同類，或許是戰友。原來世上還有很多人，離開學校以後，依然在求知。原來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，在親戚朋友同事看不見的地方暗自努力。原來不止我一個人，在奮力掙扎，在試圖改變，在積蓄力量。
“打造這座城市最安靜的一張書桌”，這句話寫在圖書館的玻璃牆上圖書。我們用腳投票，證明這家圖書館做到了。我時常感到幸運，圖書館就在家門口，抬腳便到。如今國家立法保障全民閱讀，這樣的圖書館，這樣安靜的書桌，將會越來越多。
世界瞬息萬變，知識的力量卻不會變圖書。在翻卷不息的汪洋大海旁，別忘記，還有這樣一個地方，容得下一張張安靜的書桌。如果你有時也感到心浮氣躁、猶疑彷徨，不妨到圖書館去吧！不管是從書籍裡，還是從他人身上，抑或從圖書館別樣的空氣裡，你會找到治癒自己的良方。
來源圖書：工人日報
